八通關古道越嶺

我以為出發前我會讀一些書、做一些功課,讓我走在這路上時時刻刻都是氣質洋溢,信手拈來都是學問,沒想到我蹉跎光陰的本能還是凌駕執行計畫的能力,書還在圖書館,人就出發了。 

單純想走一趟八通關古道越嶺,這趟路沒有主角,遠方矗立的群峰峻嶺與路旁的駁坎、石碑、草木同等精彩。這次出門走一趟路,不是爬一座山,走一趟前人留下來的路,享受此時的風輕雲淡,感受那時的劍拔弩張,套流行的辭彙說;我要去走一趟朝聖之路。

第一天(9/30)點著頭燈東埔出發,在距離大水窟山屋兩公里的水源取水時再次戴上頭燈,摸黑結束漫長的一天。

剛開始都在留意路旁、岩壁縫裡竄出來上各式各樣的小花,伴著望向玉山的山景,神清氣爽的走到八通關大草原,然後路就慢慢變長,長到走不完。取完水後的兩公里是此行精神最萎靡的時候,萎靡的程度就算山屋來到眼前也無法振奮精神,只留一些慰藉,進到山屋已經差不多接受今天就要這樣結束了,終於結束了。

進屋才幾分鐘,中漢說屋外有水鹿閃爍的眼睛,天鵬問天空中那一帶亮亮的不知道是不是銀河,兩句話傳進屋來,身體突然不疲不累,又活過來,看星空,尋水鹿,多好的夜晚。

隔天一早陽光下環繞山屋的金色草原也是精采奪目,此時說離開實在太早了,可是就算馬上出發也有點晚了,走不走都難過心情交雜,期待來日再見。

第二天(10/1) 約莫六點半,說早不早說晚不晚,離開大水窟山屋,還滿懷希望能夠趁早抵達大分山屋,卸下裝備,輕裝前進華巴諾。夕陽下,輕風拂過被歲月壓垮的百年房舍,黃昏時候日夜交接之際的氛圍,過去的都活過來了,想像華巴諾的風情。如果有夕陽、有清風、有一點思古幽情就該有這樣的風情,當然還要走得夠快,才能趕得上如此風情的黃昏。

但是一早出發就遭遇樹藤刺腳痛心、山徑坍方斷腸,雙腿一早就遭受無情的痛擊,縱使忍痛還是無法阻止時間的流逝,腿力追不上想像力,幾回痛擊之後,領隊黃大提議調整行程,今天到大分山屋就歇息了,華巴諾就留給明天吧。

古道沿途矗立在路旁的紀念碑刻著被遺忘的名字,碑上安著”戰死之地”幾個字,靜靜地透露著過往的衝突,土地上岩板砌成的駁坎是米亞桑(Miyasan)、托馬斯(Tomasu)幾處駐在所僅剩的人間氣息,抬頭卻是綠蔭扶疏生機盎然,一景一物盡顯時光荏苒。

抵達山屋後,黃大趕忙循著行前蒐來的資訊繞著山屋後尋找水源,最終只是讓一行五人認命地收拾水袋器皿暫別山屋,帶著一點點無奈上路準備下切到拉庫拉庫溪取水,所幸沒被逼到盡頭,不需要切到溪底,先在上方的支流尋到取水點,打滿水壺、水袋,喝飽後,脫下上衣沾水擦去身上這兩天累積的汗臭。

取水點就在往華巴諾的叉路口,雖然說是叉路口,放眼望去卻看不到路,路標只是望溪谷指個方向,順著那個方向,溪谷的樣貌讓人覺得明天有點累。

第三天(10/2) 前進華巴諾(Wabano,布農語Vavanu,指:蜜蜂很多),此行的第二個目的地,如果走一趟八通關古道本身也算是個目的地。

遲了一天,沒有夕陽點綴的美麗幻象,回歸現實,擁抱當下,認清黃昏是走在接近黑暗世界的危險邊緣,晨光比月光和煦,清晨的溫度才能克制上山逼出來的汗水,這次遲了也挺好的。

一早,沿著溪谷,疊石在那路就在那,沒有疊石就沒有路,離開溪谷,只能搜尋藏在綠色世界的殘破路條,只能慶幸我們一行有五雙眼睛。多了一晚的歇息精神正好,還有餘力話五四三,開始撿拾路上的胡挑尋樂子,無法忍耐最後之字形上坡路段拖拖拉拉的蜿蜒,捨路硬切而上,到頭來好像只是多流了些汗卻沒省到時間,只有更多的讚嘆,讚嘆當年挪動鋼鐵火砲上山頭的那股力量。

華巴諾駐在所那門俄製速射砲,砲管上刻的年份是1903年,那是日人在日俄戰爭時取得的戰利品,數年後安上這山頭對準的是布農族人,埋沒在這荒山野嶺的身世,百年後雖已無火力,還能帶著後人窺視歷史。木製房舍雖然早已傾圮,勉強還屹立著的屋頂,支撐著茂盛的植被世界,是和諧共生,也是兩個世界的衝突,不該來的終究會逝去,草木看似已準備好隨時完全接管眼前的世界、湮滅這段過去。

 多美麗(Tomiri),光聽名字就讓人掛念,要不是路上還有個多美麗駐在所,從華巴諾下來後,我會當今天已經走到盡頭,只要放鬆心情隨意品嘗古道混著人文餘韻的自然景緻,悠哉悠哉走向山屋就會是完美的一天。多美麗果然不會讓人失望,接近多美麗駐在所的「浮築橋」與狀似城牆駁坎都在顯露過去的風華。

 起霧的時候,我們已經接近抱崖山屋,雨來的很沒勁,沒有氣象預報的那般兇猛。中漢從胡桃的果核裡硬挖出一些果肉,慷慨地分我一點,我不是很樂意的試嘗一口,得到的卻是會讓人回味的清香,路上多撿了幾顆帶到山屋嘗鮮。晚餐中漢還採了咬人貓加菜,沾鹽吃起來沒什麼味道、不麻、不痛,但學到以後上山多一道菜補充纖維。

半睡半醒之間,聽到遲來的暴雨聲,身心都無比舒暢,這雨勢只適合伴眠,早到或晚到都會很麻煩,參照出發前的氣象預報,過去三天早有淋雨的打算,竟然讓我們躲過了,謝天! 謝地!

第四天(10/3)回家的日子,訂了火車票,南安到玉里的接駁也安排好了,為求心安,今天要趕點時間。五點出發,心情隨著身上跳動的螞蝗飛揚,彈掉一隻還有一隻,陽光普照之前,一隻又一隻,沿途助興,毫無冷場,小小的身軀給我們的刺激不亞於路上看到的野豬、水鹿。

走到瓦拉米這次的旅程也結束了,幾年前讀過黃美秀的尋熊記,給我一個印象;瓦拉米到大分都是熊,來過幾次瓦拉米,都以為瓦拉米進去就是有熊的秘境,走過這一趟我醒了,原來要遇到熊還真不容易。

走出瓦拉米還要13.6公里,不意外,累積幾天的疲勞後,我壞掉的右腳又崩潰了,勉強還能趕上隊友的步伐,但已沒心思欣賞風景,只怕趕不上與接駁司機約好的時間。

十二點半出登山口,四天下來的路程正好100公里,滿足!愛上了這古道!

https://m.facebook.com/story.php?story_fbid=pfbid03TCSd7zcfHehsbGGAwX5AQAHCm7M9R9YeCGpBvq1Mon6n1GSoJhYHDnUFuW4KnjJl&id=100000177827322

留言

這個網誌中的熱門文章

2016 日本京丹後100公里超級馬拉松 (黃小秘一生一次的百公里超馬)